被過度呵護,也因而失去自己的一代?──學習拿回人生的主控權–談「毒害」孩子的教養方式

by 心玩頁

直升機父母現象

毒害教養,早餐店被餵食的小孩。

走進早餐店,我才剛選好位置坐定,目光就被一對母子給吸引。餐盤中的義大利麵被媽媽輕柔的手緩緩夾起,迅速移動到孩子的嘴邊。食物的香味是提醒,孩子張口吞下。將鏡頭拉遠,畫面不再動容溫馨。媽媽的面前,擺著義大利麵還有其他餐點。孩子坐在媽媽的左手邊,目測應該是國小低年級的孩子,雙手緊握已有支架支撐的平板。

媽媽大多數的時間是低著頭餵小孩。原來,她的大腿上放著一台,比平板再小一點的大螢幕手機。母子倆各自看著自己喜歡的卡通和偶像劇,沒有聊天。正當我低頭用餐,突然間聽到媽媽說:「你今天怎麼吃那麼慢?」。我抬頭看見,又是一大口的義大利麵,往小男孩的嘴裡塞。

我帶著滿滿疑問,是什麼樣的原因促使這位媽媽選擇餵食孩子,而不是讓孩子用自己的雙手吃飯?對比隔壁桌的家庭,桌上不見任何 3C 產品。小女孩大約 3 歲多左右,用兒童餐具搭配雙手,親自將食物送入自己的口中。

早餐店被餵食的小孩/圖 Pexels by Rdne Stock Project

毒害教養,被全方位照顧的國小高年級生

我原本以為上述情況是特例。週末中午和老同學聚餐,她帶著不可思議的臉孔,比手劃腳地描述她國小六年級兒子班上同學的誇張行徑。

她兒子說,很羨慕那位同學,一回到家就有平板可以玩,還「什麼事都不用做」。聽說那位同學的媽媽能力相當好,家中大小事一手包辦:早餐不是買現成的,而是媽媽早起親手現做;孩子中午在學校吃飯的餐盒,一回到家就直接丟水槽,媽媽會負責洗;晚上時間差不多時,媽媽會催促孩子去洗澡,怕孩子洗太慢、洗不乾淨,還會幫孩子洗澡。

早上孩子賴床時,會把孩子抱起來,幫忙換好衣服。在孩子半夢半醒的狀態下,攙扶著孩子到洗手間刷牙洗臉。擔心孩子沒吃早餐餓著,一口一口地把食物往孩子嘴裡塞。看時間來不及了,再把孩子扛上車載到學校。還不是只有送到校門口而已,是送到孩子三樓的教室位置上⋯⋯。

週末時間,那位同學不是在家玩整天的平板,就是「黏」在爸媽身邊,很少和同學們一起出去玩。其實,他已經有好一陣子沒有到學校上課,說是「網路成癮」。

過度依賴父母的孩子,會缺乏生活自理能力/圖 Pexels by Annushka Ahuja

毒害教養,聽爸媽話的社會新鮮人

我心想,現在大家都比較晚婚,孩子也生得少,過度寵溺或許是這個世代的現象。前幾天晚上,接到好友的抱怨電話,她說她真的無法理解現在的社會新鮮人到底怎麼了。明明已經大學畢業,出社會工作,大小事都還要請爸媽來處理。上下班,爸媽輪流專車接送。工作壓力大,爸媽會直接打電話向主管溝通。

她有和那位同事聊過,從出生到現在所有事都被保護的很好,每一件事都必須經過父母的同意。因為過度保護,她不會搭大眾交通運輸工具,更別說自己騎車或是開車。因為每一件事都被決定好了,所以她也不太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即使真的有自己的想法,也經常會被父母給否決。

她也曾經嘗試偷偷做自己想做的事,不過結果總是不太好。反而,不只更驗證父母是對的想法,也讓她更覺得自己是無能的。她一直很擔心,哪天父母過世了怎麼辦。她始終深信,沒有父母的存在,她是沒有辦法一個人生存下去的。

完全依附在父母之下生存,她說她就如同被操控的人偶。/圖 Pexels Kaboompics com

教養方式對孩子的影響

教養方式影響孩子的生活自理能力

上述這些案例中的主角,就像擁有發育不完全翅膀的鳥。不會自己飛行和捕食,只能等母鳥餵食。想要擁有一對強健會飛的翅膀,是必須透過日常生活中的小事培養。

其實,看似簡單買早餐的行為,仔細想想也包括許多能力。首先,孩子要先學會看時鐘和設定鬧鐘。正確的估算從賴床到坐在教室裡的時間。其中包括賴床、刷牙洗臉、上廁所、整理書包、換衣服、思考早餐要吃什麼、出去買早餐(人多時可能要等個10-20分鐘)、慢慢吃早餐,以及走路到學校的時間。上述這些項目,包括生活自理、思考判斷、數學計算和人際社交能力。

從生活自理能力開始說起,孩子要能夠自己設鬧鐘起床,知道怎麼正確的刷牙和洗臉。買個早餐,也是需要左思右想的。先感覺一下自己有多餓?再依飢餓程度判斷,買大漢堡還是只要吃個蛋餅就好。住家附近或是上學的路上,到底會經過幾個能夠買到早餐的地方?還需要考慮店家的口味、價格和服務品質等等。

再從零用錢中,計算出可使用的額度。或是早餐不喝飲料,把錢存下來去買遊戲卡。除非是叫外送,不然原則上都要與人互動。在點餐或是結帳的過程中,做一連串的決定和回答一連串的問題。曾經遇過一個高中生,因為自閉症的原故,有困難自己外出買餐點。他乾脆從網路上訂一大箱泡麵,省得點餐時要和別人說話的麻煩。

教養方式影響孩子的掌控感和安全感

如果一個人,生活中的大小事都是可以自己做決定,就會有比較高的掌控感。

掌控感就如同你是車子的駕駛,而不是後座的乘客。車子前進的速度、轉彎的幅度和幾時要停下來,你完全可以預測和控制。對後座的乘客而言,只能戰戰兢兢的觀察注意前方的路況,祈求駕駛做出合適的反應。

掌控感就如同你是車子的駕駛,而不是後座的乘客。/圖 Pexels Jeshootscom

試想,如果你的人生就如同一台車,但駕駛不是你,那多可怕啊!駕駛今天心情好,車子開的平穩。倘若駕駛因為工作壓力大,這台車就有可能開的忽快忽慢。而你能做的,除了學會察顏觀色,還要努力保持駕駛心情愉悅。

將上述的比喻轉換成生活的實例。媽媽今早莫名好心情,餐桌上除了有熱騰騰的早餐,書包裡已經好幾天沒簽的聯絡簿也都補好了!其實,平時孩子出門前,媽媽都還在昏睡。幸運一點,可以從家中挖出一些零錢買早餐。如果找不到零錢,也只能看看有沒有餅乾可以裹腹。

教養方式影響孩子的自我價值感

一個人如果缺乏生活自理能力,事事皆必須仰賴他人協助或處理,也會有困難發展出較好的自我價值感和自我概念。

我們常談到的自我價值感或是自我概念,其實是一個滿抽象的詞。這攸關一個人怎麼看待自己,覺得自己是好的?生命有存在的意義?對於所存在的社群是有貢獻?有些孩子會有情緒困擾,有部份原因來自於低自我價值感和缺乏良好的自我概念。這些概念與上述所談案例中父母的行為有何關連性呢?

有些父母不願讓孩子動手自己做,一方面是擔心孩子受苦受傷,不願讓孩子經歷自己曾經歷的苦。「補償作用」作祟,以前自己沒得到,現在自己的孩子都要有。另一方面則是覺得孩子能力不足,教了也做不好,不如自己來比較快。在這個行為背後,其實你不斷在向孩子透露,因為你能力不足只好由我來幫你。如果你在幫孩子做事的同時展露負向情緒,孩子有可能會將情緒解讀成「我是不被喜歡的」或是「我是不好的」。

如果生活中的大大小小事,都必須仰賴父母決定或幫忙。孩子就無法從做事情當中獲得樂趣和掌控感,更無法看到自身的價值。日本《我家寶貝大冒險》節目,小小孩們完成父母交付的「艱鉅」任務後,那種滿足、得意和自豪的表情全寫在臉上,這也是自我價值感建立的過程。

小小孩們完成父母交付的「艱鉅」的任務後,那種滿足、得意和自豪的表情全寫在臉上。圖 Pexels Al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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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回自己人生的主控權

你也像案例中那些主角們一樣嗎?被過度細心呵護長大。說實話,如果人生中的大小事,都有人幫我們一手包辦,日子的確可以過的相當輕鬆。不過,完全依附在他人之下生存,也如同被操控的人偶,必須承擔失去掌控感和自我價值感所帶來的心理壓力。你可以選擇繼續承擔心理壓力過日子,也可以選擇拿回自己人生的主控權。

設立清楚的界限,把自己的責任拿回來。能自己做的事,嘗試不假手他人。一開始或許需要抗爭,和自己抗爭、也和別人抗爭。人是有惰性的,連我也不例外。我們需要和那個有惰性的自己抗爭,練習平常自己不習慣、不上手的事情。多試幾次之後,會發現事情原來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難。

在改變的過程中,也需要清楚明確的告訴對方,那是自己的責任,自己會去學習負責並承擔後果。我鄰居家的阿嬤總是幫小孫女洗餐盒,上國小之後老師要她自己洗。回家後,小孫女就對阿嬤說:「阿嬤~我的餐盒我可以自己洗。」這就是設限,拿回自己責任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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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本文經林鈺芩和張翔一編輯修改,同步刊登於換日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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