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藝術治療

藝術治療,是當事人在藝術治療師的陪伴之下,將問題、內在想法、情緒感受和潛意識的部份,經由藝術創作的方式表現出來。在藝術創作的過程中,當事人有機會用感官的方式去理解和感受自身的問題或是內在。再經由與藝術治療師的討論和關係,能夠有一個全新的看見或是解讀,幫助當事人獲得新的洞見,產生改變。

什麼是創傷事件?

講到創傷事件,我猜你腦子裏馬上浮現的是社會新聞中的案件,例如:謀殺案、砍殺事件、嚴重家暴至死案件或是性侵案件。上述這些能夠被記者報導且能夠被刊登在新聞版面中的案件可能才有資格被你稱作為創傷事件。

其實痛苦是相當主觀且個人的感受,無法以社會標準來定義和說明。只要你主觀認為在事件中經歷痛苦,即可稱之為創傷事件。所以創傷事件有可能是,在課堂上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而答錯時,同學們嘲笑你。或是在公司的會議中,主管當著其他的同事面前指責或是羞辱你工作能力不佳。除了直接經歷事件外,你親眼看到事情的發生過程,雖然你不是當事人,但你也在一旁感受,所以也會造成創傷。

還有一種創傷事件比較特殊,它可能不會在當下造成當事人的痛苦感受或是當事人必須壓抑或隔離自我感受以保護自我。但在事後,當事人有可能出現憤怒、羞愧感或是憂鬱等情緒困擾,並對個人的人格發展、自我概念和自我價值皆有重大的負面影響,那就是性侵。因性侵案件並非本文要討論的重點,所以不多加著墨。

什麼是創傷反應?

如果你有曾經經歷過重大車禍,可能在短時間內,你可能會不敢開車、經過車禍路段時會神經緊繃、心跳加速或是把車速放慢到比騎腳踏車的老婆婆還慢。再嚴重一點,躺在家裡的沙發上耍廢看搞笑綜藝節目時,突然”想到”車禍當時的畫面而驚恐害怕。

   一般人在經歷創傷事件後,會有幾類型的創傷反應。第一是想法的部份,腦海中會在無預期的狀況下播放創傷事件的情景,不是你特意去想到,而是自動播放無法由你控制,這稱之為回憶重現(​flashback)。第二是情緒部份,你可能會感覺到麻木(用白話來說就是沒有感覺,把自己和感覺隔離開來),行為方面會變得比較退縮,以前可能勇於嘗試任何事情,現在做事會比較擔心東擔心西。以前人稱脾氣好好的你,現在突然有易怒體質,動不動就爆怒生氣,情緒起伏也較以往大。另外可能還會有憂鬱、愧疚、自責和對未來感到沒有希望的感覺。有時候沒有出現創傷事件的情景,但會出現當時的情緒,這即是情緒重現(emotional flashback)。你有可能會被自己嚇到,因為在那個當下明明沒有發生什麼事或想到什麼事,但就被那負面情緒給淹沒。

第三是身體狀況,可能會有頭痛、暈眩、發抖、手腳容易冰冷、失眠或是一直覺得很累想睡覺、生理期失調、吃不下或是吃太多等狀況。第四是行為部份,你開始變得興趣缺缺,對原先有的事情不感興趣。不只是遠離喜歡的事情,更遠離人群孤立自己。做事情可能會忘東忘西,也難以下決定。為了解決回憶重現(​flashback)或是情緒重現(emotional flashback)的困擾,開始喝酒、使用藥物或是毒品,只為能夠短暫逃離這些擾人的想法與感受。

什麼是藝術創傷?

人類一出生,不用教,就擁有獨一獨二的藝術創作能力和天賦。小寶寶們一邊吃飯的同時也一邊玩食物,他們嘗試控制他們的小小手,在揉、拉、拍、捏著食物。有沒有對上述這些動作感到熟悉,這不是和我們玩黏土時的動作極為相似。寶寶們的藝術創作只有歷程,沒有最後的作品,只有殘局需要家長們去收拾。孩子本是自我為中心的動物,他們不會管你怎麼想怎麼看,只會管自己到底有沒有吃飽、睡飽和開心的玩而己。

隨著日子長大,我們開始受教育,進入群體生活。我們的世界再也不是以我(自我)為中心,逐漸覺知世上有其他人的存在,也會去感知其他人的想法與感受,更會去遵守我們所生存的社會所教導的規範和價值觀,看待美醜的角度因此形成。孩子不會因為自己皮膚黑而覺得醜,但會因為皮膚黑被同學們嘲笑和排擠,才會開始認知皮膚黑是不被接受,進而覺得自己是不好,自己是醜的。

美術課(或是美勞課)是在台灣長大的我們必上的一門課,剛才上網查了一下美勞課學習重點,看到學習重要內容有「表現」、「審美」和「生活實踐」。就表現領域的主要內容包括,探究表現意念、基本技法、材料體驗和造形活動。上美術課(或是美勞課)有一部份是要精進藝術技巧和能力,所以老師會進行指導教學。有可能會把全班的作品都貼在黑板上,大肆讚美或批評某些作品,底下的學生將作品和自我產生自動連結,批評作品也等於在批評我這個人。因為在教育體制之中,學生們所創作的獨一無二的作品也會被打上分數。我們在經歷一個不斷被評價的歷程,好壞美醜被刻印在腦中。

每次當我向青少年或成人個案提到我有在進行藝術治療時,他們大多數的第一個反應是「我不會畫畫」或是「我畫畫很醜,不要叫我畫畫」,通常沒有這些反應的個案們都是有美術背景。國小學童或幼稚園的孩子也比較不會有這些反應,因為他們會認為自己是來上美勞課。不過,我還是有看過幼稚園的孩子,對著自己的畫帶著批評著說「我畫的好醜」。因為蠟筆、彩色筆、水彩、白色紙黏土和圖畫紙都是在校園中常見的藝術媒材,所以也特別容易在媒材出現時引發當事人的創傷反應,例如:退縮(不想要體驗和嘗試藝術媒材),憤怒(覺得自己被刁難)、迴避(開始轉移話題講其他事情)、回憶重現(你畫的不好、你不會畫畫、你畫的很奇怪等句子,不斷在你腦海中自動撥放)。為了避免再次經歷創傷和保護自我,只好迴避或是逃離。

可以怎麼治療藝術創傷?

談到藝術,大家可能會想到高級的美術館和被保護好好價值連城的作品。藝術創作本是人類行為的一部份,就像人會爬、會跑、會走一樣自然。每個人都有透過藝術創作表達、抒發和溝通的需求,只是形式不同。有些人書寫、唱歌、跳舞、畫畫或是做造形獨特的甜點。

清楚瞭解藝術創作的目的與意義之後,下次看到媒材時,不要受自動化行為反應影響,先注意並保持覺察自己的反應。如果情緒突然湧現,沒有關係,體驗和感受它,並帶著好奇去探索這些情緒從何而來,情緒如浪潮般,會漲潮當然也會有退潮的一刻。如果可以,嘗試觸摸一下媒材,拿起來仔細看看顏色,體驗一下媒材的質感和味道,並同時告訴自己所身處的地方為何處,幫助自己回到當下的此時此刻(Here and Now)。

當出現回憶重現的狀況時,可以告訴這些畫面或是聲音說「謝謝你保護我,但我現在很安全,不需要你」,或是「藝術創作是為我自己,不為任何人。」,不斷的重複,直到你感到放鬆舒服。透過自我暗示,重新設定想法的方式,切斷原有的自動化想法和反應,建構出新的思維和行為反應。

之前我有服務一位幼稚園的孩子,在藝術治療結束前,我自己手繪一張卡片給他,當作過渡性客體(transitional object),期待能夠幫他適應在治療關係結束後的生活。卡片通常是用來寫字的,但因為考量幼稚園的孩子通常不認得幾個字。可能生長在都市的孩子認的字比較多,而且可能還會認得英文字。但偏鄉的孩子,因資源缺乏的問題,可能也進而影響到學習成果。

孩子對於我送他卡片,感到滿心期待,接手後一刻都不能等的打開卡片。停頓幾秒的沈默不語,我內心充滿焦慮,想說他是看不懂我要表達的嗎?還是有其他原因?我只在卡片裡寫下他的名字和畫了二個牽著手的火柴人(一個大火柴人,一個小火柴人)。最後他眼眶泛紅的對我說:「老師,我愛你」。我深深相信,他的眼眶泛紅是因透過我所創作的意象(二個牽著手的火柴人)表達我對他的關心和陪伴而深深感動,並不是因為我畫的太醜。

【延伸閱讀】

親手畫圖、電腦繪圖、AI繪圖,療效一樣嗎?

你真的不夠好嗎?– 談童年的毒性羞辱

0 留言
0 FacebookTwitterPinterestEmail

回國後的隔年,正式踏入行動心理師的領域,生活只能用奔波二個字形容,但也滿足我在陽光下奔跑的期待。時常是點與點之間的移動,運氣好的話可能是在同一個縣市,運氣更好時會需要搭高鐵或台鐵進行跨縣市的移動。

我通常習慣在週日進行下週工作的規劃與安排,除了進行接案前的準備外,也會思考在點與點之間,我要在哪停歇。因為有些點與點之間的距離至少要有30分鐘或以上的車程,因此我會預留一小時做為通勤和寫紀錄的時間。但現在受到疫情的影響,之前常去的便利商店、公園或是圖書館都不方便入內停留。折返住家和工作地點則是現在經常發生的情況。

在英國受訓時,相當重視個案藝術的創作歷程勝過作品的呈現。除了觀察個案使用和操作媒材的方法外,我們也會觀察個案在治療室內移動的足跡。有些個案可能會不斷的站起來去拿媒材,有些個案可能會坐在位置上沒有任何移動,也有些個案因無法承載情緒的重量而跑出治療室外再也沒有回來。想像這些個案的頭頂就是筆尖,而治療室的天花板即是畫紙,他們的移動皆在畫紙上留下點、線、圖形或是複雜的圖案。

我想邀請你與我一起想像,如果你是一枝筆,會是怎麼樣的筆呢?因工作和家庭兩頭燒到已經缺水,而畫不太出顏色的彩色筆呢?還是那個24小時都要關在家,對面家人和小孩到已經筆毛都開花分岔的水彩筆呢?還是因工作減少,而可以享受獨處和耍廢時光的色鉛筆呢?唯有你可以定義你自己,無論你是哪一種筆,溫柔的去觀察和覺察現在自己的狀態,不帶評價或批評。如果你是缺水的彩色筆,請試著學習疼惜自己,並感謝自己為他人的付出。也試著去找出自己的需求,並進行適度的自我照顧。

 昨天工作結束後,我抬頭看著天空,觀察自己的足跡。從住家出發,繞路去我最愛的麵包店,隨後去工作的地點,接完案後當然是回家。點與點之間的連結會形成線條。從點出發,經過不同的點所構成的線條,最後再回到起點,就會形成圖形。三角形是我昨天的足跡圖,這三角形看起來也像在天空中飛翔的風箏,感謝COVID-19讓我在疫情期間能夠有空閒和自由去創作、獨處和學習。

 

【延伸閱讀】

親手畫圖、電腦繪圖、AI繪圖,療效一樣嗎?

你真的不夠好嗎?– 談童年的毒性羞辱

 

0 留言
0 FacebookTwitterPinterestEmail

疫情之下的破表壓力

疫情剛開始爆發時,生活在台灣的人們,生活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只要出門戴好口罩、注意手部清潔和保持安全社交距離就好。劇情急轉直下,後來演變成,大家都必須乖乖待在家,當那個足不出戶的宅男或宅女。頓時間,原本稱之為家的空間,變成公司的辨公室、孩子的學校教室和遊戲場。

原先用物理空間區隔開的個人角色,現在全混在一起。唯有時間表成了那把銳利的刀,切割著上班下班和上課下課,個人的多重角色仍持續混亂著。在心宅配(請見備註)提供民眾服務時,發現有部份民眾是因擔心染疫,而焦慮到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更大多數的民眾是受疫情的間接影響,須同時在家上班、安排孩子線上上課和休閒活動及照顧體弱的父母。光是用聽的,就覺得壓力破表。

問到紓壓的方法,有良好人際支持系統的民眾,還可以打電話和親朋好友聊天視訊。但追劇或是睡覺,是民眾普遍認為可以有效放空腦袋的方法。睡前長時間死盯著螢幕,強光導致松果體誤判,以為現在是白天。原先用來促進睡意的褪黑激素被抑制或是延後分泌,犧牲掉的是睡眠的時間和品質。隔天早上精神不濟,對於沒有早點睡和好好利用時間做點有意義的事,充滿懊悔和罪惡感。不斷的循環之下,增加的只有心理壓力,沒有達到期待紓壓的目的。

藝術創作所帶來希望感

在開始學習心理諮商和藝術治療後,我對於人們到底如何因應壓力,感到相當好奇。在英國碩一暑假,有幸能夠到德國,進行為期三個月的短期進修。抓到機會,從德國的不來梅(Bremem)搭夜間巴士到波蘭克拉科夫(Krakow),只為到最大的奧斯威辛集中滅絕營(Auschwitz-Birkenau)參觀和感受,並且探尋在身心受虐的環境下,是什麼讓人得以選擇繼續存活。

《活出意義來》這本書,作者意義治療大師維克多.法蘭可(Viktor E. Frankl),在講述集中營經歷、人類生命的動力和對存在必須受苦的理解。書中有提到,如果一個人對於被釋放後的生活,沒有想像或是期待,便有很高的可能性活不過聖誕節。在缺乏良好的生活環境條件下,精神糧食是他們唯一的依靠。因為法蘭可醫生的身份,他們幾個人可以偷偷在晚上聚會,進行藝術創作寫詩寫歌,抒發鬱悶的心情外,也為苦悶的生活注入活力和希望。

藝術創作對身心的益處

適度的壓力可以幫助我們個人成長,有利生存。壓力過低時,只會覺得生活無聊無趣。壓力超出個人能夠負荷的範圍時,會使人身心出現問題,無法持續基本的生活功能。有能力排解壓力,才有能力好好面對和處理生活大小事。將人比喻成一顆氣球,生活中的大小鳥事都像是在對你這顆氣球灌氣,如果沒有適時的洩氣,大爆炸是終將的結果。

進行藝術創作是我非常推薦的紓壓方法,無需任何的美術技能,沒有時間和空間的限制。最簡單的只要一張紙和一枝筆,就能進行創作。進行藝術創作的好處和對我們大腦的影響如下:

1.它幫助我們想像充滿希望的未來

人類的大腦是台預測的機器,它利用過往經驗當成資料庫,來預先判斷準備你下一步的動作或決定,以幫助我們能夠存活。這聽起來有沒有和藝術創作的歷程相似呢?先決定紙的顏色,再決定要用蠟筆還是水彩,可能還會考慮是否要先用鉛筆打草稿。一連串的預測和決策練習,幫助我們更有能力去面對生活中的挑戰。

藝術創作的成品通常很具象,意思是說相當具體且肉眼可見。那天問我朋友,解封後她最想做什麼,她說是去爬富士山。聽起來很具體,但感覺起來又有點抽象。請想像一張登頂富士山的照片,那個人臉上興奮的表情和四周環繞的美景,有沒有很具象呢?相信你現在可能也會相當的開心興奮,那就是想像具象化後帶來的希望感。

2.大腦中的獎賞系統被激發

現在手機成癮問題相當嚴重,動不動就會拿起手機來看一下。無論是訊息或是軟體上顯示的提示,對大腦來說都是一個刺激和獎賞。大概就像是你抽獎,每次都中獎,然後你就會一直抽一直抽,停不下來。

有趣的是,有篇研究於2017年發表在The Arts in Psychotherapy期刊,他們找了26位受試者,讓他們進行三項的藝術創作,分別是曼陀羅著色和在白紙上隨意塗鴨和繪畫,並同時測量大腦中的獎賞系統和內側前額葉皮層的血流量。研究發現,在進行藝術創作時,受試者的大腦中獎賞系統和內側前額葉皮層的部份有激活的現象。因此研究建議,藝術創作可能對成癮症、飲食疾患和情緒障礙的個案有所幫助。換句話說,進行藝術創作和打電動破關後得到獎賞感覺差不多。

3.減輕壓力和焦慮

雖然藝術治療領域的研究正在興起當中,但仍有研究提到藝術創作確實可以減輕壓力和焦慮。有篇於2016年發表在the American Art Therapy Association期刊,他們發現,在藝術治療室中有治療師陪伴的狀況下,只要進行 45分鐘的藝術創作,皮質醇就有顯著的降低。無論是技術性高超的畫家或是沒有任何美術技能的民眾,都有同樣的顯著效果。皮質醇在壓力反應中佔著重要的角色,在壓力事件結束後,皮質醇會出現把警報器關掉,幫助身體回復恆定狀態。皮質醇量較低時,你的警報器會關不掉一直響,到時可能出現過度警覺的反應,或是對危險事物失去辨識的能力。

4.提升專注力

相信你一定有這樣的經驗,在做一件自己喜歡有興趣的事情時,時間會被快轉,一下子幾個小時就過去了。有些人在進行藝術創作時,進入一種心流(flow)的狀態,失去了自我和意識,沒有時間和空間感,完全的享受此時此刻,全然的處於當下。在放鬆的同時進行反思,專注於目前手上的事物,並同時感到愉悅。

在2018年發表在Frontiers in Psychology的期刊發現,心流能夠產生是因為腦波在大腦中額葉區域呈現q波(theta wave)的狀態,而在額葉與中央區域呈現中間的 a波(alpha wave)。那種感覺就很像臨睡前,身心放鬆但同時注意力集中,靈感、直覺和所有的好點子都來自於那個時刻。

下次,很煩很煩的時候,就拿起畫筆畫畫吧!你不能控制這個世界,但你可以控制那枝筆和紙上的那個世界。

參考資料:Feeling Artsy? Here’s How Making Art Helps Your Brain

備註:心宅配為諮商心理師公會全國聯合會所發起的活動,由領有合格諮商心理師證書的心理師,提供民眾免費線上心理諮詢服務,以陪伴民眾在疫情期間能夠安頓身心。

【延伸閱讀】

親手畫圖、電腦繪圖、AI繪圖,療效一樣嗎?

被迫長大的小孩—談親職化現象

0 留言
0 FacebookTwitterPinterestEmail

時常到學校和社福機構進行親職教養的演講,情緒總是演講的核心。花費力氣去說明心情、情緒和感受之間的差異,並且更要說明每一種情緒,皆有其存在的價值。所謂的正向情緒(如開心和興奮)和負向情緒(如焦慮和憂鬱)只是為分類而存在,並不代表我們就必須消滅和忽視它。

好好與情緒共存,細細的品味與感受,並且理解情緒所透露的訊息,瞭解情緒現在需要我們做的事,才是真正消化情緒的方法。情緒是浪潮,它會來也會退去,時間只要30分鐘。在這30分鐘內,正視與面對它,允許自己接納它的存在,不與它對抗,更不漠視它。壓抑它雖獲得短暫的自由,以長遠來看,情緒這能量會累積在身體的角落。等時機成熟,威力比核爆更為強烈,不是傷了自已,就是傷了別人。

情緒如同演員,要有舞台才能展現。情緒如同物品,要有空間才能夠被珍藏。被珍藏的情緒是鑽石,需清理想法、信念或是價值觀後,才能看見因情緒而產生的行為背後的意圖。經抽絲剝繭後,舊有的信念與行為模式被植入新的程式,改變就此誕生。有時,結果雖然看似相似,但那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的決定,路徑已非原本那條。

個案們時常帶著無法被言說的情緒來到治療室,如同隔著霧玻璃窗看風景,情緒無法被清楚的描繪,保持著相當安全的距離。畫紙上顏料延展後的線條、散落滿地的碎紙片、拍打黏土時發出的聲響或是沾的到處都是的顏料,都是情緒的樣貌。治療室就如同一個大盒子,情緒可以在安全空間範圍內被釋放和承接。某些藝術作品是情緒昇華後的產物,被社會所允許和接納。

治療師亦是容器也是翻譯機,承載著個案所投射出的各種想像和情緒,然後將個案無法消化的想像和情緒吞下去,消化、吸收和理解後,再以個案能夠接受和理解的方式,一口一口的緩慢餵養個案。餵的太慢或太少,個案會責怪你是一位壞媽媽,沒有好好的照顧他/她。餵的太快或太多,就如同以滿漢全席餵養嬰兒,個案無法在過程中獲得滋養,最後都吐光光。餵養的時機和份量,全憑治療師的敏銳感受和經驗。這即是在治療中所談到的詮釋。

在與她的治療過程中,我感覺不到任何一絲的情緒,以為她忘記帶出門。在每次的晤談中,我細細的去感受她一字一句的溫度和身體肢態所傳達的訊息。無論那是什麼情緒,由我代替她,從我口中說出。原先在她口中,那些感覺不舒服和怪怪的情緒感受,開始有更清楚的名字。因感受而生的情緒,被一一命名,恐懼和不安因此消退。經過長時間的餵養,在第十八次的晤談,她已有能力說出自己的情緒。不僅如此,更可以明確說出造成有此情緒的原因。原先她一直深深的認為自己沒有情緒,是個冷冰冰的人在活著。現在她懂了~原來只是在成長過程中,沒有一個安全的空間去表達情緒。試想,人生如果少了喜怒哀樂,那多無趣啊~

【延伸閱讀】
0 留言
0 FacebookTwitterPinterestEmail

一個孩子必須在安全的環境中,才能夠自在的探索和自由的表達。營造自在安全的治療環境,是治療師工作的一部份。

理想的藝術治療室,有大張桌子適合個案進行藝術創作。媒材分門別類的擺放,個案可清楚看見媒材並容易取得。明亮的光線和流通的空氣,幫助個案感到舒適放鬆。一個可進行清潔的洗手台,對某些議題的個案來說,相當重要。個案所創作的作品,在治療時,能夠被清楚的展示,以利個案與治療師進行討論。所有的藝術作品,在治療結束前,都將被保存在一個安全的空間。象徵著治療師對個案的涵容,無論那是個案的情緒或是尚未被接納的自我。

在我的實務工作中,鮮少遇到如此理想的藝術治療室。因此想針對實務現場中的治療空間進行經驗分享。

門是可以被鎖上的治療室

曾經看到一間學校晤談室的門上寫了幾個字,”除非天崩地裂,否則不准敲門”。我忍不住笑了出來,也清楚瞭解對非相關專業領域的人員來說,並不清楚晤談被中斷對治療歷程所造成的影響。即便相關專業領域的人員,也有可能犯相同的錯誤。

對性和家暴創傷議題的個案來說,他們是帶著警覺和驚恐在注意著門外的動靜。門和牆雖然把他們圍起,但並不代表可以被保護,而是何時會被闖入。在部份的機構或是學校,因空間不足,晤談室的用途不再單一。可能被擺放著重要文件或是成為物品的儲藏室。闖入者帶著極為合理的理由,進入這原本應是安全的治療空間。

有一次當我在進行性創傷個案的治療時,工作人員在未通知的情況,直接開門進入治療室拿東西。這場景就如同個案所經歷之創傷事件,而我深刻感受到當時個案所經驗到的情緒。個案當時因防衛機轉而壓抑的情緒感受,從我口中代替個案說出。雖然是一次很糟糕的經驗,不過是豐富的媒材,供我與個案細細討論,療效從中而生。空間的安全性是一個身為人最基本的需求。鎖上門,似乎才能夠將內和外做清楚的劃分,不在裡面時,去感受外面的焦慮。

營造出一間治療室的氛圍

理論上,個案和治療師只有在治療時間內才會進入到治療室中。透過空間的使用目的來區隔個人角色。換句話說,空間的界定幫助個案瞭解此刻個人的角色和該做的事情。上班時在辨公室,角色是員工,必須完成被交辨的任務。下班後到家,頓時間轉換成與他人對應的角色,有可能是孩子的爸媽或是情人的伴侶,仍有應盡的義務與責任。

每個單位或機構的資源不同,能夠使用的空間環境亦大不相同,並非每個機構都有所謂的晤談室,更別說有合適的空間來進行藝術治療。因此我合作的單位中,他們都會盡量努力的”生”出一個空間給我。在學校場域中,美術教室成為進行藝術治療的首選之處。雖然都在同一個空間進行藝術創作,但為幫助小個案們瞭解藝術治療和美術課之間的差異。我通常會在第一次治療時,與個案討論曾經使用此空間(美術教室)的經驗。再用最白話的方式告訴個案,他/她在此空間中,有限度的範圍內,可隨心所欲的表達自己,將不會被評價。營造一個具有清楚安全界限、可自由表達自我和不帶任何評價的治療空間,是治療師在進行第一次治療時需努力達成的目標。

避免在會引發個案創傷反應的空間進行治療

在閱讀完個案的背景資料和確認此次的治療空間後,我大概就可以預測個案不會與我一同進入治療室。一個被媽媽家暴的孩子,一位女性的治療師,一間窄小沒有對外窗且堆滿雜物的治療室。被要求與一位陌生女性獨處在窄小的空間,光是這個條件就足以引發個案的創傷反應。再加上,治療前,個案是被高大女性老師拖拉至治療室前,再看到身為女性治療師的我後,個案就跑走了。雖然之後有勉強進行幾次治療,在創傷環境中進行治療的效果會相當有限,最後只好請學校另安排場地,治療才能夠得以順利進行。

在英國時,也有類似的經驗。原治療室的場地因暖氣壞掉,被迫換至會議室。機構的同事提醒我,個案是在這間會議室裡被家人告知媽媽突然過世的消息。嘗試在治療開始前找到另一個合適的空間,無奈機構的空間有限。果不其然,個案在進入會議室後沒多久就往外衝。無論怎麼同理或哄騙,個案就是不回到會議室,當然治療也就無法順利進行。

一個有界限的空間,不僅僅是框出安全自在的範圍,更劃分出個人的內在與外在,亦將過去與現在分割清楚。在這些條件下,個案才能夠在此安全空間中,探索和瞭解自我。

【延伸閱讀】
0 留言
0 FacebookTwitterPinterestEmail

在英國接受個人藝術治療的經驗

在英國受訓時,進行個人的分析、諮商或治療是課程要求的一部份。二年的治療我都選擇找藝術治療師,因為我想既然都要學藝術治療,總要自己先體驗看看。有時,一點創作的感覺都沒有,只想和治療師抱怨我的生活。有時,靈感湧現,把自己投入在媒材和創作中,但我總會記得留時間和治療師討論我的作品。

說實話,我當時覺得如果來治療室只有畫畫,那我就去學校畫室畫就好,為什麼要來這裡付錢畫給別人看。我有將我的疑問提出,治療師要我自己去感受理解,找到答案。因為她認為,未來我的個案也會問我相同的問題,我必須要自己去經歷後才有能力回答。

反覆動作和清楚線框為著色帶來療效

現在坊間有出版許多類型、圖案豐富的著色本或數字畫,小朋友和大人皆可使用。在大人的著色本部份,有時會提到療癒、紓壓和靜心的效果。在著色時,你拿著色筆的手反覆的畫紙上來回的著色,動作一致。無形間形成了一種規則的節奏,如同海浪浪潮般反覆的來去。高低起伏內心也因著外在規律動作的節奏而平靜下來。

著色本和數字畫上通常都有明顯可見的線框,線框也代表著明顯的界限範圍,而清楚的界限才能夠帶來安全感。在被明確線框包圍的區塊內,你可以自由的發揮,風險極低,不容易出錯。如果你今天是被要求在一張白紙圖畫紙上創作,可能就會因為光構思要畫的內容或怎麼構圖與配色而傷透腦筋,最後放棄。著色本和數字畫的好處在容易上手,可在短時間內完成,成品通常有豐富華麗的視覺效果,自然就能帶給人們相當大的成就感。

從創作中覺察自我狀態

每個人會想要進行藝術創作的原因不同,心情煩躁、升學需求、興趣嗜好、單純無聊都可能是構成想要創作的原因。人在心情低落或煩躁時,透過藝術創作,情緒在紙上得到了沈澱和涵容。那種感覺就像你今天上班,從老闆、同事和客戶那收到一堆垃圾,你打包扛回家。在到家後,你有注意到扛在肩上的垃圾,並有意識的知道要處理掉,不然有可能會讓整個家裡臭氣沖天。

畫紙成了垃圾桶,畫筆在紙上隨意移動,垃圾就從你肩上落到紙上,隨後感覺輕鬆自在。進行個人的藝術創作,不僅能達到情緒的渲洩、疏通和昇華外。有意識的覺察,能夠幫助我們看見自己現在的狀態,進而對自我有更進一步的認識或是在生活中做出適度的改變。

學畫帶來的自我實現和成就感

每個年齡階段學畫的原因不同,對學齡前的孩子來說,父母的期待是能夠幫助孩子們的發展。在創作的歷程中,孩子在五感(聽、視、嗅,味和觸覺)皆會有豐富的體驗,除了能夠幫助孩子在感覺統合方面的發展外,也能夠透過五感的刺激,提升腦部發展。

開始上國小之後,學畫的目的有可能是為了升學,孩子在父母下班前能有個地方照顧孩子,或者是本身孩子真的有興趣而學畫。在長大出社會或退休後學畫,有可能是為補償小時候未能學畫的遺憾,下班後的一種紓壓方式,擴展人際社交圈的管道,亦或者是單純為了精進藝術技能。

隨著老師每一次的指導,繪畫功力不斷的精進,同時也不斷的在挑戰自我。在過程中,會有挫敗、懊悔和自責的感受。在不斷的修正之下,接種而來會感受到興奮、驚奇和滿足。最後的成品,成為自我挑戰過後自我實現的證明,他人的喝采也成為你成就感的來源。

藝術治療帶來個人的成長和正向的改變

每個人在成長過程中,必定都會經歷大大小小的創傷事件。然而並非所有的創傷事件都會造成創傷壓力反應,即使出現創傷後壓力反應,仍可以透過內在復原力和外在資源維持生活功能。

被狗咬傷是一個創傷事件,有些人事後仍可以開心的和狗玩,對生活完全沒有影響。但有些人,開始會特意避開有狗會出現的路段。在看到狗出現時,全身緊繃,連跑都沒辧法。並不是他們腳麻跑不掉,而是被人類原始的生存反應-凍結所困住。只要能夠順利的避開狗,他們的生活功能通常都沒有太大的問題。世上還有一群人,曾經歷嚴重的創傷,例如:天災、性侵、家暴、嚴重的車禍、疏忽照顧或長期的精神壓力等。有時他們可以維持一般的生活功能,但有時會受到嚴重的情緒或生理困擾(例如:憂鬱、失眠、腸躁症或是身體不明原因的疼痛)。

在我的工作經驗中,創傷事件常常造成是個人心理發展受阻的原因。被困在當時心理發展階段的自我,無法全然接納自己的每一個面向,只想丟棄不好的自己。在當時所理解到的世界觀,也被用在現在的生活中,無論是工作或人際,處處碰壁受限。

藝術治療在藝術治療師的陪伴之下,無法用文字表達的經驗和感受,透過藝術作品呈現。因安全的時間和空間,經驗才得以如同故事般的被述說。同時在情緒浪潮兇猛撲來時,藝術治療師協助當事人調節情緒。當事人才能夠好好瞭解和感受情緒,並在事後存活下來,不至於被情緒浪潮淹沒而失控。疏通情緒後,受阻的心理發展,開始有所進展,不合時宜的生存策略才能夠被摒除,朝向更健全和整合的自我邁近。

換句話說,當一個人能夠完全的接納自己時,正向的改變會自然而然地發生,不用強求。

【延伸閱讀】
0 留言
0 FacebookTwitterPinterestEmail